我和我的故乡就要说离别了,而再见却是遥遥无期,挽留与拒绝,我都无法改变离开的事实,惟一能做的就是深深地回眸再回眸,回忆一下从前的所有,让心儿轻轻落锁,锁一处家园在深处,像收藏珍贵的画卷一样轻轻折放。
远离故乡的汽笛声响起,无情且仓促,那一刻,我的泪如急雨倾泻而下,跌洒在车尘里。迟缓的车轮碾压后,泪痕一路已无声息。离别,痛从心上深深划过,我哭得好伤心。长那么大,第一次哭那么久,流那么多泪,天昏地暗中我沉睡在思念里,梦见我的泪流回故乡的湖。那是我的故乡啊,呼伦贝尔大草原,虽然只是小小的一隅,却是我的乐园啊!草原就是我的家,而我永远是草原的女儿。这坚定的信念在渐行渐远中,执拗地清晰着、哽咽着……18年的至深情感突然被撕扯成长长的眷恋,缠绕着我的无奈和碎。
18年啊,我纯真而又快乐的时光。童年时,我就像草原上的一朵小花,开着无忧无虑的花蕊,满眼的美好世界,以为这会是永远;童年时,我就像草原上的一株小草,扬着稚嫩鹅黄的脸庞,满心的欢喜安宁,以为这就是我生活的所有。草原的蓝天透彻而又高远,和云儿相依偎,是我时常的涂鸦梦想;草原的绿地宽阔而又遥远,那博大的胸怀容下我所有的无知和顽劣。那条弯曲而悠悠流淌的呼伦贝尔湖一路舒畅流向远方,延伸着我对美好的无限向往和企盼。淳朴善良的草原人啊,教给我一颗向善的心灵,至今不改初衷。
18年啊,我成长而又难忘的年华。在草原那简朴的舞台上,我深情地拉响二胡,抒发着我年少的心声与豪情;在草原那简朴的舞台上,我纵情地舞蹈着,丰富着我情感的岁月与历程;18年啊,那里有我听不够的马头琴声和数不尽的牛马骆驼羊。
我不会忘记草原盛会“那达慕”,那是草原上最美的景色,牛羊最肥壮,马奶酒最醇香的季节,那是草原人民庆祝丰收的喜悦之情。悠扬的琴声,奔腾的骏马,颂扬着蒙古人的豪爽与真诚。
多少个日子,我站在湖边,静静地看着撒网的人们。捕鱼的快乐从他们的脸上随着微风飘荡在粼粼波光里,飘荡在蜿蜒山坡上。多少个日子,嬉戏围绕着湖水荡漾,湖水里洗过的衣裳花花绿绿散晾在草地上,一会儿就可以穿在身上,暖暖的,散发出温热和草的清香,我和小伙伴们簇拥着,醉倒在草地上。多少个日子,我坐在湖边,双脚悠荡在湖水里,涟漪层层。我脉脉望着对面那游牧人家,洁白的毡房,袅袅炊烟,奶香飘过,那可以载下全部家当的勒勒车,还有那忠诚的牧羊犬,注视着牛羊。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又要搬走,带走我的好奇与遐想。我知道,他们走了,身后会留下一个大大的绿太阳,镶嵌在草地上,圆过天上的红太阳。
最壮观的是草原的冬天,万丈雪绸覆盖在原野,劲风吹皱白浪翻腾,烟波渺渺。我更记得夏天的墙头和屋顶上,那惹人怜爱的小草,可是我心中的偏爱。还记得我家的不远处,有一个不长的桥。过了桥有一条路,伸向一望无际的远方。我一个人从那里走出去好远好远,在很多个夏天,就我一个人在走,小草、小花、小鸟、小微风,我什么都可以想,什么都可以不想地走着,空旷的大草原任由我的思绪漫天飘游,只有这时候才会看到“风吹草低见牛羊”的情景从远古走来……这样如歌如画的18年,我又怎能割舍啊!
心,曾轻轻落锁,锁一处家园在深处。30年了,我不曾打开这扇门,不敢独自去欣赏那幅画卷,我怕打开的瞬间,会淹没在自己的泪河里,因为这30年积累起来的思念,太过沉重!
思念,其实早已是脆弱琴弦,无意中,不知是谁,就在我身边,拉响了马头琴,弄断了我思念的琴弦,放飞了我的泪花……今天,我终于打开这扇门,展开存放了30年的画卷,情感万千中,遍赏家园每一处景色……一切不曾改变。我要回家!回到草原上的那个家,我还是30年前那个草原的女儿呀,我的泪要流回家乡的湖,而我心灵的深处必定是那不曾改变的家园。
(作者单位: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双鸭山市分公司)